制表 许科

　　记者扫描共享充电宝上的二维码，弹出的却是医疗保险的广告页面，等待几秒钟之后，才会进入租借充电宝的正常界面。 手机屏幕截图

　　本报记者 许蔚冰

　　引子

　　从停车缴费到租借充电宝，从小区门禁到电动车充电桩，如今手机扫码已覆盖市民日常生活的各个角落。然而，这份本该触手可及的便利，却被层出不穷的弹窗广告打了折扣。

　　记者调查发现，不少扫码页面暗藏“机关”：关闭按钮形同虚设，诱导字眼大而醒目，用户稍不留神便会误触，稀里糊涂开通服务、遭遇扣费。本应省时省力的扫码服务，正因这些“无码不入”的套路，给市民添了不少堵。

　　对此，今年国家工业和信息化部信息通信管理局组织召开专题会议，指导督促相关互联网平台和智能终端企业，强化APP信息窗口呈现方式的规范管理，严禁违规呈现信息窗口。后续还将持续开展常态化检测监测，全力营造放心安全的消费环境。

　　停车缴费绕进“广告迷宫”

　　沈阳市民周斌没想到，一次再平常不过的停车场扫码缴费，会在两个月里变成两笔49.9元的“糊涂账”。

　　10月29日接受记者采访时，周斌仍耿耿于怀。此前他到沈阳市浑南区办事，从停车场出来扫码付费时，“手机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弹窗，因为后面还有其他车辆排队，我没多想，随手点了一下，关掉弹窗，付完钱直接走了。”

　　过了一个多月，周斌突然接到一条来自银行的微信服务消息提醒，显示他的银行卡通过“网上快捷支付”被扣49.9元，对方账户名称显示有“合利宝－客服”字样。周斌翻查账户才发现，之前同一账户已经扣过49.9元。两次扣费，都与那次扫码缴纳停车费有关，当时他点击弹窗之后就被绑定了“快捷支付”。

　　在周斌的扣费记录上，还留有一个400开头的客服电话号码，拨打这个400电话后，仅通过语音提示，他的两笔缴费就得到了“秒退”。退款信息显示，收款企业为“河南耶梦佳德文化传媒有限公司”。

　　通过查询工商信息可以发现，该公司虽仍存续，却因登记的住所无法联系，被郑州市金水区市场监管局列入经营异常。不过上面400电话却一直畅通：按“1”可自助退款。记者尝试拨通电话后，对方表示，“耶梦佳德”是“合利宝”的其中一个商家，对于有人被自动扣费的情况，对方称用户可能是在社交媒体、APP或网页中点到广告页面，从而订购“服务包”“随单权益”，同时表示“可以退款及解绑”。

　　周斌的遭遇并不是个例。在投诉平台上，与“合利宝”相关的投诉已超过3万条。其中不少是“误点广告被合利保绑定扣费”，而且投诉人均是在停车场扫码付款时，误点弹窗广告导致莫名扣费，金额也都是49.9元。

　　“层层闯关”陷入扣费套路

　　如今，扫码已渗透到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，记者注意到，被弹窗广告“盯上”的扫码场景远不止停车场。共享充电宝、小区门禁、电动车充电桩等日常设施，同样弹窗频现，几乎“无码不入”。

　　10月30日，在沈阳市铁西区铁西广场附近一家经营服饰的大型商场三楼，记者在“街电”共享充电宝柜台前打开微信，扫描柜身二维码后进入“街电”小程序准备租借共享充电宝。

　　页面最先呈现的是一个几乎铺满手机屏幕的“立即开通”弹窗，仔细辨认后才发现，这其实是一份医疗保险的认证页面；只有等待几秒钟后，屏幕上才会出现租借充电宝的正常界面。

　　记者反复测试，操作过程中还会弹出“查看保障详情”页面，紧接着跳转“一键登录”窗口，页面自动填入手机号，极易误触。

　　商场工作人员告诉记者，经常会发生租借充电宝时误点弹窗的事情，“不少顾客急着借充电宝，看到弹窗就随手一点，回家后才发现开通了保险，隔月还会自动续费。”

　　小区门禁也未能幸免。有读者反映，自家单元楼安装的智能门禁APP每次开门都会先弹出5秒以上全屏广告，“跳过”按钮又小又隐蔽，稍一晃动手机就跳转到第三方购物或短剧页面。

　　还有读者向本报反映，电动车充电桩同样弹窗频现。10月31日，记者来到沈阳市保工街小北三路附近的一个小区，业主彭女士正在给自己的电动自行车充电，“每次都要先跟弹窗‘斗智斗勇’，稍不留神就点进广告，钱扣了电还没充上。”

　　记者随后用手机扫描小区里的“莱充”电动车充电桩，发现屏幕上跳出的竟是一个写有“立即激活”的页面，等待4秒钟后，页面跳转到了正常的充电付费页面，只是占据屏幕一大半的页面仍旧是用极小字体标注着广告的页面，如果没有第一时间通过手机给电动车充电，页面就会跳转到铺满整个屏幕的“一键登录”页面。

　　记者在投诉平台发现，“莱充”电动车充电桩存在多起弹窗问题的投诉，其中一位用户反映，莱充充电的页面存在跳转混乱的问题，扫码充电时页面会跳转要求注册并绑定银行卡，随后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被投保并付款……

　　谁将广告“塞”进弹窗

　　记者深入调查发现，扫码后出现比较多的是保险、贷款、游戏等广告弹窗，且与支付环节深度绑定，是消费者频频踩坑的重灾区。

　　在微博、抖音、小红书等社交平台，相关吐槽大量存在。以保险弹窗为例，不少网友发布“避坑”帖，分享退费经历。由于单次扣费仅几十元，所以许多人不知不觉被连续划扣，有的甚至一年后查账才发现钱被悄悄划走。

　　有业内人士透露，部分聚合支付服务商与广告联盟按点击量或开通量分成，在利益驱动下，弹窗被不断嵌入各类扫码页面。

　　这些弹窗之所以频频被“误点”，是因为弹窗广告上的“跳过”按钮常被弱化：字体极小、颜色灰暗、位置隐蔽，有的还需倒计时几秒，对老人或不熟练者形同虚设。相反，页面中央“立即领取”“马上查看”“一键申请”等按钮大而醒目，诱导性极强。用户急于办事，极易误把广告入口当操作通道，稀里糊涂订购服务或投保。

　　如何让扫码回归“快进快出”

　　辽宁通则律师事务所律师张猛表示，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》第44条和已经施行的《互联网广告管理办法》均明确规定，以弹出等形式发布互联网广告，应当显著标明关闭标志，确保一键关闭；同时禁止“无关闭标志”“标志难以定位”“需多次点击才能关闭”等情形，不得利用虚假或误导方式诱骗用户点击。

　　然而，法规虽然很明确，但法规中对关闭按钮的大小、位置、对比度等缺乏细化标准，平台仍旧有空可钻。加之弹窗制作成本低、迭代快，监管很难做到实时监测，追责并不容易。同时因为弹窗留有“跳过”提示，形式合规，属地部门往往只能协调退费，难以严惩。

　　辽宁大学法学院民事法教研室主任姚宇认为，扫码弹窗并不是洪水猛兽，只要使用得当，仍可以达到商业推广与便民服务的双赢，如果突破法律底线，过度追求收益，忽视用户体验，就会侵犯到用户合法权益。

　　他强调，扫码弹窗的付费方式在民事上是无效的，消费者并没有做出缔结合同的意思，交易后平台应该返还支付的价款。要让扫码弹窗走向良性循环，还要继续完善法规、细化标准，比如让关闭按钮的大小、位置等设置更加有法可依。另外还可以通过技术手段，开发智能监测系统，自动识别违规广告，实现跨平台、跨区域联合执法。

　　辽宁省市场监督管理局针对弹窗广告发出提醒：不点击来源不明的链接和弹窗广告，避免脱离平台的私下交易，以防资金安全和售后服务得不到保障。沈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也提示：使用智能手机消费时要谨慎点击弹窗，尤其是包含“低息贷款”“免密支付”等字样的弹窗，及时关闭不必要的“免密支付”功能和自动扣费服务，从源头规避风险。

　　10月28日，沈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发布“沈阳市停车场扫码缴费弹窗广告合规指引”：商业弹窗广告必须在显著位置清晰标注“广告”字样，不得伪装成系统报错、缴费提醒、安全预警等非商业信息；应当显著标明关闭标志，确保一键关闭；广告宣传的停车立减、红包等优惠内容，不得设置隐形门槛、发布虚假福利；停车场运营单位要定期开展自查，不得放任违规弹窗广告投放；投诉集中、拒不整改、问题反复反弹的，市场监管部门将依法立案查处，社会公众可通过12315热线或者全国12315平台小程序提交投诉举报线索。

责编：刘 新
审核：叶 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