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报记者 于雅坤

　　8月31日，大连气温达到30℃，老铁山观测平台热浪阵阵。抬眼望去，一只只猛禽接连掠过山头，踏上南迁旅途。“8月25日，我们如期启动今年秋季猛禽监测，当日就记录到137只。”辽宁蛇岛—老铁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工作人员唐连友手持望远镜观察，雀鹰、赤腹鹰、日本松雀鹰不时映入镜头。

　　今夏大连多地气温刷新历史纪录，高温给市民留下深刻印象，不少人不由得心生疑惑：鸟儿不是躲冷才飞走吗？天还挺热，猛禽为何已开始南迁？

　　“在很多人的固有认知里，仿佛北方气温骤降、秋风萧瑟，才是催动候鸟启程的信号。事实上，光周期等稳定的季节性信号，会提前调控猛禽做迁徙准备，繁殖地的温度、食物等环境条件，都会影响猛禽的迁徙节奏。”保护区管理局高级工程师王小平说。

　　光周期，就是昼夜长短随季节发生的规律性变化，是鸟类感知季节、调节迁徙生理状态的重要环境信号。每年夏至过后，北半球白昼逐渐缩短，鸟类的光感受系统能够感知这一变化，继而触发脂肪积累等一系列迁徙前的生理准备。

　　“这套信号具有极强的季节稳定性，不会被短期冷暖波动干扰。”王小平说，“哪怕初秋某地依旧高温，白昼缩短这一稳定的季节信号依然存在，鸟类的迁徙生理节律也可能已经启动。”这也解释了，为何初秋气温尚高，仍能观测到猛禽南迁。

　　那温度扮演什么角色呢？王小平打了个比方：“如果说光周期为猛禽迁徙提供了一个大致时间段，那么温度、风等天气条件，则会影响它们在这个时间段里具体哪天出发。”

　　猛禽高度依赖热气流和有利风场来降低长距离飞行的能耗。对于许多迁徙猛禽而言，恶劣天气过后，晴朗、风力适宜的天气往往会成为适合集中迁徙的窗口。“如2024年老铁山的首个‘万猛日’——单日记录11175只猛禽，就出现在老铁山以北多日的风雨天气之后。”王小平进一步解释。

　　值得注意的是，不同种类猛禽对天气条件的依赖程度各有差异。每年9月至10月是老铁山秋季猛禽迁徙较为集中的时期，凤头蜂鹰、普通鵟等依赖滑翔飞行的猛禽，在迁徙过程中会高度利用上升气流和有利风场来降低飞行能耗，因此在适宜天气条件下，容易形成大规模集群迁徙，出现“鹰河”“鹰柱”等壮观景象，“万猛日”也多出现在这个时期。相比之下，一些主要依靠主动振翅飞行的中小型猛禽，对气流的依赖相对较低。因此，在秋季迁徙初期，它们往往较早出现在监测记录中，成为南迁队伍中的“先遣队”。

　　追逐食物资源，也是驱动猛禽迁徙的重要因素。随着时序推移，猛禽繁殖地气温更迭，食物供给随之改变，部分猛禽觅食、维持身体能量平衡的成本逐步升高。它们会为了避开即将到来的食物短缺及时动身。

　　老铁山之所以能成为“中国大陆第一观猛胜地”，正是因为这里是猛禽最短距离跨越渤海海峡的重要地理节点，又拥有足量食物。猛禽在此停歇，补充体能，待适宜的天气和风场出现时，伺机飞跃海峡。

　　猛禽跨越山海的秋季南迁，从来不是一场仓促的避寒“逃亡”，而是遵循自然物候节律、依托基因本能、为种群生存与繁衍谋划的年度远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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审核：叶 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