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松陪护机器人“小新”在养老机构进行性能测试。 本报记者 姜雪 摄

　　制表 隋文锋

　　本报记者 姜雪 智曼卿 张霖

　　引子

　　近期，“机器人或将成为养老搭子”的话题持续走红，不少网友打趣调侃：“未来养老有机器人相伴，是不是连日常拌嘴都能省去了。”玩笑的背后，折射出全社会破解养老困境的迫切期盼。

　　随着人口老龄化进程不断加快，养老服务人力紧缺、日常照护负担沉重、老年群体情感陪伴缺位等问题日益凸显。在此背景下，一批具备巡房值守、智能提醒、辅助引路、康复理疗、情绪感知等多重功能的智能养老机器人，陆续在我省多家养老机构“上岗”。

　　这些智能“护理员”，能为养老照护工作扛下多少压力？亮眼的技术背后，有哪些真实的困境？记者深入养老服务一线，探访智能养老发展最真实的模样。

　　更擅长费时费力的重复劳动

　　养老中心的楼道安静又温馨，圆滚滚的白色机器人在走廊缓缓穿行，滚轮轻转几乎没有声响。遇到散步闲谈的老人、靠墙摆放的桌椅、半敞开的房门，它都会灵巧侧身避让，一间间居室逐一“串门”巡查。

　　在沈阳、大连的多家养老机构，这样的陪护机器人已正式上岗，成为院里勤劳的“新员工”。护理员每两小时定时查房，机器人便精准填补巡查空当。老人夜间起身、不慎摔倒、长时间蹲坐不起，任何细微的危险举动，都逃不过它灵敏的“双眼”，会第一时间向护理站发出预警提醒。

　　“有了它，我们等于多了一双永远不走神的眼睛。”沈阳爱志德澜医养总经理岳景旭这样形容“新同事”，“护理员能腾出更多时间，坐下来陪老人唠唠家常、说说心里话。”大连康养集团葵英颐养院照护组负责人宋熙佳对此深有体会。

　　这种“体力替代”正是机器人走进养老院的第一步，比如时刻在线的安全监测、精准重复的康复训练等。

　　腰腿酸痛、周身僵硬，是许多老年人常年相伴的小烦恼。在葵英颐养院里，一台会做艾灸的机器人成了“红人”。记者采访时，80岁的宋瑞萍正在接受理疗服务，护理员通过智能舌诊仪评估老人体质，随后机器人推荐个性化调理方案，设备启动后，机械臂精准定位穴位、稳定施灸，还能自动跟随老人翻身调整位置，全程防烫防护。“传统艾灸需要人手一直拿着艾条移动，而机器人投入使用后，我经过基础培训，一个人就能同时管理多台设备。”护理员牛俊说，标准化的康复理疗，正是机器人最擅长的领域。

　　沈阳海漫智慧养老中心居住着百余位视障老人。两只智能导盲机器狗成了全院“团宠”。“新入住老人对环境完全陌生，找房间、去食堂、外出散心，事事都离不开人陪同。”院长张瑜介绍，机器狗精准破解了这一难题。依托厘米级精准定位，老人说出目的地即可平稳引路，遇人自动避让、通行稳妥安全；搭配智能人脸识别，偶遇想要寻找的人员还会主动轻声提醒。

　　这些形态各异的智能机器人，参与养老照护中一些重复性、流程化、高耗时的基础工作。护理人员也能从繁重的事务中解放出一部分精力，将工作重心转向专业健康管理、情感心理疏导、应急处置护理等。

　　面对具体、复杂情况常常束手无策

　　智能机器人入局养老赛道，为破解照护难题带来全新解法。如今养老机构纷纷拥抱科技养老新模式，大家也盼着智能设备更懂老人、更接地气。可记者走访发现，养老机器人想真正普及并没那么容易。哪怕科技再酷炫，也很难招架养老机构日常里五花八门、突发多变的状况，落地之路依旧充满考验。

　　“我们院里采购的情感陪伴机器人，用了一段时间就闲置落灰了。”大连市老龄工作专家委员会专家委员、九鼎壹家（大连）健康产业有限公司董事长张彬感到无奈，“不够灵敏，问它一句话，得问好几遍。也许和网络、算法等都有关系，产品后续的迭代更新也不够及时。”还有的机构采购了按摩机器人，实际使用后却顾虑重重。只因院里高龄老人居多，大多身子骨脆弱，担心机器人稍一用力会对老人造成磕碰损伤。

　　“养老领域的人工智能是‘人工+智能’，即护理员与机器人之间‘1+1＞2’。”沈阳市康养服务中心院长于淼有着多年的从业经验，她认为机构里自理、半失能、认知症老人同住，需求天差地别、情绪瞬息万变。即便是经验丰富的护理员，也需要灵活应对各类突发情况，因此，对于机器人的考验更大。

　　此外，模糊的安全责任边界、老人本能的抵触心理，让不少智能设备沦为“摆设”。张彬介绍，机器人依靠算法运行，没有真人的临场判断力和应急补救能力，一旦出现预警漏报、判断失误导致老人发生意外，责任该由谁承担，至今没有明确的规范界定。很多一辈子没接触过智能产品的高龄老人，见到来回走动的机器人会害怕、躲闪，不愿互动交流，许多精心设计的功能，失去了“用武之地”。

　　高昂的成本，更是横在普惠养老面前的一堵墙。目前我省绝大多数养老机构以普惠运营为主，本就利润微薄，大批量采购智能设备的经济压力较大。以市场上一款万元级的外骨骼助行机器人为例，门店摆放数月才卖出一台，普通家庭根本舍不得入手。

　　更现实的落差在于，养老机器人在机构里热闹上岗，而在覆盖面最广的居家养老场景里，却依旧是“稀罕物”。老人们最朴素、最真实的需求，和市场产品供给之间存在错位。有人想要能说会唠的解闷儿伙伴，有人盼着分担家务、解放双手，有人迫切需要辅助失能老人护理的实用设备。这些琐碎又刚需的期待，恰恰是当下养老服务最薄弱的环节。记者在盘锦社区走访时，不少社区工作人员和老人家属坦言，养老机器人的线下体验点、正规购买渠道仍不清晰，大家并不了解机器人实际功能与操作方式。不少居家老人表示，自身确有智能陪护需求，但动辄上万元的定价，远超日常养老预算，只能暂时观望。

　　在真实场景中打磨真本领

　　截至2025年，全国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已达3.23亿人，预计到2035年左右将突破4亿人。这也为养老机器人发展开辟了巨大市场空间。工业和信息化部与民政部联合印发的《关于开展智能养老服务机器人结对攻关与场景应用试点工作的通知》强调，要遵循“需求牵引、分步实施、持续迭代”的原则，推动机器人在真实场景开展应用验证，引导技术精准识别并回应大众最急迫、最真实的核心需求，这些需求正是养老机器人要学习的新本领。

　　“我们的陪护机器人‘小新’不光服务老年人，还肩负着很重要的实验工作。”新松机器人医疗服务机器人事业部行业经理李起越介绍，作为国家级智能养老服务机器人试点牵头单位，新松基于多场景的养老陪护需求，定制开发机构版、居家版两款专用机器人，聚焦安全巡检、健康提醒、用药告知、应急呼叫、语音陪伴等刚需功能，计划在20家养老机构、200户居家老人家庭完成试点落地。

　　“我们所有功能设计都照着一线真实需求打磨。”李起越告诉记者，下一代机器人将全面对接养老服务平台，老人通过机器人就能一键呼叫上门助浴、助洁、康养等便民服务，实现需求一键直达。

　　技术迭代正在不断补齐短板。沈阳理工大学持续优化智能算法，让设备更稳定、更靠谱，将导盲机器狗的使用场景从养老机构扩展到人员更密集、路况更复杂的公共场景中。

　　大连东软睿新培训基地，则把机器人操作纳入护理员必修课，培养既懂专业照护，又会设备运维的复合型人才。

　　一线从业者也对未来充满期待。岳景旭提出，当前机器人大多“单打独斗”，未来希望打通系统壁垒，将机器人与机构认知症筛查、健康监测、全院安防系统全面联网。“我们专注照护认知症老人，积累了大量专业评估数据，若机器人巡逻时同步比对老人状态，提前捕捉情绪异常、行为波动，就能从事后报警转向事前干预，照护会精准太多。”盘锦辽河康养中心工作人员顾安期盼，未来机器人能强化东北方言识别交互能力，听得懂家常话、聊得进心里话，让智能陪伴更接地气、更有温度。

责编：曹思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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