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国网记者 王世海

　　沈阳故宫正门东侧有一处建筑，临街而立，名为太庙，在明代，此为三官庙所在。三官庙始建年代不可考，明万历时重修。努尔哈赤迁都沈阳，在其左后方建大政殿以及十王亭。皇太极扩建故宫，又在其后方建造大内宫阙。乾隆年间，三官庙被移至大南门内，旧址改为太庙。

　　日前，国家一级作家、文化学者徐光荣透露，少人知晓的是，这里还隐藏着一段震动人心的故事，值得去探寻解读。1631年，明朝将领张春，战败被俘，被囚禁沈阳三官庙，后绝食而亡，留下《不二歌》长诗明志，此诗与文天祥《正气歌》异曲同工，气象磅礴，大义凛然。

三官庙旧址，今为故宫太庙。

　　张春，何许人也。史料显示，张春，为陕西大荔人，万历末年举人，天启年间进士，明末辽东将领。1631年，明朝与后金鏖战锦州、大凌河一线。监军张春奉命率兵前往救援，中埋伏被俘。

　　徐光荣表示，当张春等人被俘后，传到明廷的消息是他已叛国，在未经证实下，就被宣布为叛国者。实际上，被羁三官庙十年，张春始终以明朝臣子自居，每日向着北京方向正坐，拒绝皇太极给予官职和厚赏。

　　被俘期间，张春对后金了解更深，逐渐深知以明朝目前状况，难以战胜对方。当听闻双方有议和之举时，他改变自杀殉国想法，致力议和之事。他认为，若实现议和，明朝可休养生息，这样才有转危为安的机会，此举有利于国家。后议和不成，战争升级，张春于1641年绝食而亡。

　　张春去世之后，人们从其衣袖中发现绝笔长诗《不二歌》。《不二歌》全诗共54句、270字：“一真枢变化，乾坤立主张。幻形谁不没，问谁无尽藏。静极还复动，一阴而一阳。源同流乃异，邪曲与忠良。如此日在天，光明照万方。心在人之内，丹诚那可忘。天地惟得一，清宁终久长。王侯惟得一，首出孚万邦。卓彼待字女，从一无褰裳。之死矢靡他，苦节傲水霜。风疾草自劲，岁寒松愈苍。委贽许致身，临敌无回肠。电火焚大槐，有忙有不忙。求死不得死，身命轻前糠。生匪是偷生，苦衷质上苍。始终筹划者，深愧郭汾阳。万或得一当，不愧文天祥。君父之所在，焚叩西南方。富贵不可淫，威武甘锯汤。既名丈夫子，讵肯沦三纲。千秋有定案，遗臭与传芳。剐巡为激烈，幽武缘不降。援古以证今，读兹书一场。忠孝字不识，万卷总荒唐。俯仰能不愧，至大而至刚。谁谓马无角，安得羝生羊。我作不二歌，小变有大常。”

　　辽宁大学教授毕宝魁认为，《不二歌》全诗直抒胸臆，铿锵有力，感情深沉，气壮山河，其中也展现了张春对文天祥和他创作的《正气歌》的追慕、解读。“不二”就是忠臣不事二主之意，表达作者忠于明王朝的决心。“天地惟得一，清宁终久长。王侯惟得一，首出孚万邦。卓彼待字女，从一无褰裳。之死矢靡他，苦节傲水霜。风疾草自劲，岁寒松愈苍。”几句是对“不二”的具体阐释，天地唯有一个规律运转，才可以安宁长久，大臣只有一心为国，才可以取信万民，疾风之下，显出野草坚韧，严寒之中，更见松柏苍翠。最后四句“谁谓马无角，安得羝生羊。我作不二歌，小变有大常”，前句可能用赵高“指鹿为马”的典故抨击一些奸佞之人对他的诬陷，第二句很明显以苏武牧羊的典故，表明自己也要学习苏武精神，永不变节。第三四句表明创作这首《不二歌》为了说明自己一直坚守忠贞本性，坚持常道。

　　南宋末年，文天祥抗元失败被俘，在狱中坚持斗争三年多，面对威逼利诱，初衷不改，最后慷慨赴死，留下千古名篇《正气歌》。“天地有正气，杂然赋流形。下则为河岳，上则为日星。於人曰浩然，沛乎塞苍冥。皇路当清夷，含和吐明庭。时穷节乃见，一一垂丹青。在齐太史简，在晋董狐笔。在秦张良椎，在汉苏武节。为严将军头，为嵇侍中血。为张睢阳齿，为颜常山舌。或为辽东帽，清操厉冰雪。或为出师表，鬼神泣壮烈。或为渡江楫，慷慨吞胡羯。或为击贼笏，逆竖头破裂。是气所磅礴，凛烈万古存。当其贯日月，生死安足论。地维赖以立，天柱赖以尊。三纲实系命，道义为之根。嗟予遘阳九，隶也实不力。楚囚缨其冠，传车送穷北。鼎镬甘如饴，求之不可得。阴房阗鬼火，春院闭天黑。牛骥同一皂，鸡栖凤凰食。一朝蒙雾露，分作沟中瘠。如此再寒暑，百疠自辟易。哀哉沮洳场，为我安乐国。岂有他缪巧，阴阳不能贼。顾此耿耿存，仰视浮云白。悠悠我心悲，苍天曷有极。哲人日已远，典刑在夙昔。风檐展书读，古道照颜色。”“是气所磅礴，凛然万古存”，一首《正气歌》，经久流传，激励无数后人。《不二歌》与《正气歌》意境相似，都弘扬了富贵不能淫、贫贱不能移、威武不能屈的大丈夫之气，体现了忠爱家国的精神。

　　张春离世八年后，著名诗人函可来到沈阳。豪杰志士，总是惺惺相惜，虽已隔世，亦自伤情。函可到三官庙与友人切磋学术和诗艺期间，听闻张春事迹，感慨颇多，反复吟诵《不二歌》，他曾在诗中写道，“三读《不二歌》，声声噎寒钟。”表达了深深感佩之情。

　　据沈阳市政协文史馆馆长初国卿介绍，函可还为张春写过一首名为《三官庙——张公旧址处》的七绝：“宫阙崔嵬近大罗，云裾琼佩老仙多。琅璈奏罢星辰隐，永夜如闻不二歌。”

　　这首诗重点写张春被关押的三官庙。虽已过多年，但三官庙仍然地近巍峨庄严故宫，人们往来出入，乐器演奏着音乐，在星辰隐隐的虚空中缥缈。长夜漫漫，此时此地，仍然激荡着《不二歌》。此诗前三句虽词语华丽，乐景频现，但结句一出，顿觉悲怆之情萦绕全篇。

　　故宫太庙前，游人往来，穿梭不息，过去的皇家禁地，如今已成为人们随时游览的文化遗产。数百年间，这里走过了多少人，发生了多少事，大都如红尘微末，过眼烟云，而张春《不二歌》的故事则穿越时空，流传至今，让人感动铭记。

　　图片：记者王世海摄

　　学术指导：沈阳文史馆

　　校对：史凤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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