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国网记者  王世海

　　“遥望层城带落晖，昔年曾此一枝依。别来已见梅三发，到日惊看柳半肥。莫向殊方悲失路，暂离尘网幸忘机。秋空杲日中天照，旅雁征人却共归。”这是清代诗人徐灿再次来到沈阳写下的一首七律《望沈城》。

　　徐灿是谁，虽少人知，她却不凡。她是著名诗词大家，被称作“词是易安人道韫”的一位奇女子。她，出身江南官宦之家，著名园林拙政园曾是她的家宅；她才华横溢，诗词可比李清照，而在书画艺术上，又多易安居士几分天赋；她的上半生比李清照还要富贵显赫，下半生因丈夫陈之遴仕途变故，两度来到沈阳，困居多年，晚年得回江南老家。

　　国家一级作家徐光荣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，徐灿父亲是明代光禄寺丞徐子懋，丈夫陈之遴为清代礼部尚书，出身贵重，生活怡然。她自幼习通经史，工诗词书画，为“蕉园五子”之一。词作尤精，后人评价她是南宋以来可与李清照相提并论的女词人。其所画侍女设色淡雅，古秀工净，得北宋人法，晚年画水墨观音，间作花草。她的诗也不在词之下，尤其是在沈阳期间，所见所感多化为诗。

沈阳方城抚近门。

　　1659年，徐灿跟随被夺去官职的丈夫陈之遴第二次开始沈阳之行。一路上，一家人晓行夜住，车旅劳顿，终于在某日黄昏时分，到达沈阳城外。她举目遥观这座塞外古城，感触颇多，写下七律《望沈城》,抒发情怀。

　　徐光荣说，这首诗首联从落霞中遥望雄伟的沈阳城阙写起，引发诗人曾谪居于此的回忆。“层城”，指曾因明代为中卫城而增修的沈阳城。典出《淮南子·地形》，传说古代昆仑山有层城九重，分为三级，层城是最高一层，又称天庭，是天帝所居之所，上有不死之树。颔联从自然界的变化而发感叹时间之飞快。“梅三发”，即梅开三度，从第一次到此次再被谪居，已是三年。在颈联和尾联，诗人借景抒发说到，不要因为到了异地（“殊方”） 而迷失前行方向，暂时离开人世间的种种纠葛，甘心恬淡也许是件幸事。看秋天里长空丽日高悬，和旅雁一起南归的日子应该不会太远。全诗触景而生情，表达了盼赦欲归的心境。

沈阳清代一条街武功坊。

　　说到陈之遴，辽宁大学教授毕宝魁比较了解，他说，陈之遴是浙江海宁人，其父陈祖苞在明朝崇祯年间官至顺天巡抚。年轻时，陈之遴便与东林、复社名人钱谦益、吴伟业等为同道中人，时常往来。后来，陈之遴考取进士，被授予翰林院编修。入清后，曾官至礼部尚书。

　　陈之遴徐灿自结婚以来，才子佳人，门当户对，又都雅好诗词，志趣相投，生活美满。陈之遴曾购买江南名园拙政园送给徐灿居住，徐灿在拙政园内以诗词书画为乐，度过了一生最为浪漫幸福的时光。她的诗词集也借用拙政园之名，分别编成《拙政园诗集》和《拙政园诗余》传世。

　　在沈阳生活期间，夫妻二人远离故土，无依无靠，生活困苦，在患难与共之中，诗词成为二人重要精神寄托。

　　平日里，陈之遴与命运相似的文士左懋泰、吴兆骞思想相通，时常互相唱和，还参加冰天诗社活动。他写了不少友人诗，非常精彩，答寄吴兆骞的就有十几首，如《寄吴子汉槎》《寄怀吴子汉槎》《答吴汉槎》等，其《冬日抒怀同汉槎作》写道：“长空横断雁，故园杳双鱼。谁道频联久，今方患难初。名污请性命，身废怨诗书。他日重携手，应怜万死余。”诗中表现了陈之遴的孤苦之情，抒发自己求学入仕以来遭遇诸多灾祸的感慨。

　　陈之遴有些诗还记述了在沈阳的生活状态和风物民俗，如在《前屯卫》一诗中，他以“竟日蒿莱路，茫茫少爨烟”，写当时沈阳的野意自然，他在《渡辽河》诗中，以“气息着髯皆积雪，唾珠脱口即坚冰”写严寒酷冷，在《出猎歌中》，写士兵出猎情景，在《冬感兴》中，写出猎后争食野味的热闹气氛，为清初塞外生活留下记录。

　　徐灿的诗写得比丈夫更富文采，情怀表达更含蓄，对前途的憧憬也更为乐观。

　　徐光荣指出，第二次来到沈阳之初，徐灿并未完全失望和消沉，而是期待能够再次回到京城或者江南，这种想法在多首诗歌中有所体现，如抵达沈阳当年除夕所写的《己亥除夜》中说，“阳和忽转条风暖，好送雕轮凤阙旁。”在《庚子元日》中说,“金鸡为报归期早，柳色依依引客城。”在《怀德容张夫人》中说，“屈指明年容色早，紫泥应下玉关东。”直到八年之后，她在《丙午元旦》还满怀期待，“归计年年初，今年定得归。”

　　然而，她的这些希望逐渐变成绝望，梦想逐渐化作幻想，她再没有等到第一次来沈阳当年就得回归北京的幸运。在冰天雪地里，她尝遍人生辛酸，丈夫和三个儿子相继去世，漫漫12年过去，她才得以带着亲人骨灰，凄然回到江南，孤独终老。

　　困居沈阳期间，徐灿带来了江南的温婉，也留下歌咏北国的豪情。她在沈阳生活的遗迹，已淹没于数百年的历史光阴里，但她创作的众多诗词，穿越时空，闪耀古今，为辽沈人文写下浓重一笔，构成一道宝贵的文化景色，值得去研究发掘。她的人生由富贵荣华到困苦凄凉，经历大起大落，大喜大悲，堪称一段传奇，引人评点，让人感叹。

　　图片：记者王世海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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